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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脸愚哥 第七集 一票之差

< 返回 作者:王宗尧 发布日期:2015-12-25 浏览次数:20570

  簸箕湾村村部,屋里屋外,有座的没座立着的选民说笑着,很是热闹。

  小文看了看会场,主持会议道:“大家安静。我们今天选村长,除了远出打工的几个人外,能到场的343人全到场了。乡人大高主任还亲自参加我们的村长选举。”

  高主任站起来向众人点点头。

  小文接下道:“大家已经知道,参加竞选的就两个人,一个是师愚,一个是师强。师愚已经发表了竞选演说,大喇叭还几次广播了他的创业之道。师强原没有准备演说,觉得这不对等,不公平。所以今天在选举前拿出一点时间让师强也说说他的创业治业门道。跟师愚演说规定一样,对师强说的有问题提问题,有话说话。”说着她用眼光争询了一下乡干部。

  “这好。”乡干部高主任点点头,表示同意。

  小文面转向师强,道:“你就说吧。”

  不知是没有准备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师强没有接上话茬。

  小文看着他,大家目光齐刷刷地盯向他,一时间屋里屋外静悄悄的。

  小文又把目光转向屋里屋外的选民;好一息,又随选民目光再次转向师强。师强仍然低头无语。会场气氛尴尬又奇特。

  小文有点憋不住了,不禁招呼了一声“师强--”

  大概是被逼上了梁山,师强干咳了两声。这让大伙儿屏住呼吸,伸耳静听了。

  又一阵无言之后,师强才扬起头,却目无所视地;“我--其实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  “啊!噢!嘿嘿!”

  “这就是演说呀?”

  “简直是开玩笑!”

  屋里屋外一阵唏嘘,怪声怪调:

  “平常,你也像个人似的,有两下子,咋个一上阵就松啦!”

  “没想到这样废物!”

  “是呢,竞选演说,不就是瞎编胡吹吗,好歹你也是白话两句

  叹息声、责怪语、打气助阵言词充斥会场。

  师强显然受了刺激,他涨红了脸,呼吸急促,情绪激动了,不由地拍了一下桌子,大声地:“别吵了,你们听我说!”

  会场又立刻邪雀无声。

  师强稳定了一下情绪,道:“他师愚是16个字创业之道--我就两个字。”

  “啊,两个字--”

  “字越少,越--越什么来着--啊,对了,越精屁(辟)!”

  “对,字越少,意越深,越显有学问。”

  “招儿一定更精彩。两个什么字啊,师强哥你快说出来,让他们见识见识。”

  画外声:师强毕竟当了好几年的村干部了,或者说多少也见过了点世面。难得他在很短的时间内,情急之下缕出头绪,得出要点,用两个字归结出他的治业创业之道。他略显得意地看看大家,表现出我师强不是白给的。

  “是啊,师强也当好几年的村干部了,做的比他二百五听的还多,一定有他治穷的好道儿,真招儿!”

  “说的对,我们一定按师强哥的指示办,跟着师强哥的道儿走。”

  二旦等好几个人为师强捧场。

  “到底是什么妙招儿,道儿啊?有多精屁呀?怎的还不拿出来呀?”会场里的四婶着急发问了。

  师强看看大家,觉得到揭锅的时候了,他不紧不慢,甚至是一字一顿地;“我这两个字,就是两个好字--”

  “嗯,两个好字--好,好!”

  “好,好,到底好什么呀?”

  师强一字一顿地:“就是种好田,打好工!”

  会场内又是一阵出奇的寂静,跟着是一阵调侃声:

  “种好田,打好工--嗯,精屁,精屁!”

  “是够精屁的,精屁得好像没屁了!”

  “不是没屁,是屁不完整。”

  会场里褒贬之声皆有,会场很是活跃。

  “咳,两个字屁不完整,中国字多得很,添啊!”

  “再添字,你会呀?”

  “我会,我给他再添上一个好字,意思就完整了。”三兔子挤到前头。

  “没看出这小子还有点能耐。”

  “八成他也想当村长。”

  “他要当村长,簸箕湾就得改名光棍湾了!”

  会场里又是一阵调侃声。

  “再添一好,三兔子你添出来呀!”

  三兔子摇头晃脑,神气活现地:“他说种好田,打好工--我再给加上一个当好棍!簸箕湾就好全了!”

  “当好棍?”

  “棍是光棍,就是当好光棍嘛!”

  哈哈哈!

  三兔子说罢,引得人们又哄笑起来。

  “这小子真会扯蛋!”

  “哼,要是在文化大革命时候,非抓他个现行不可!”

  “小文不是讲了让人说话吗,我讲的难道不实际?”三兔子理直气壮。

  “是呢,三兔子的话对着呢。也许簸箕湾人生在这个小湾湾里,天生只能是种田打工,天生只能是老老实实打光棍了!”

  这些话师强听了显然不是滋味,于是他又提高了声调:“说话别忘了自己是吃哪碗饭。要知道,种好田,有饭吃,打好工,有钱花。有钱花有饭吃就小康了。难道这还不满意,也想坐小车、住洋楼、吃山珍海味?哼,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”

  阿国帮腔道:“对,那是癞蛤蟆想吃--想吃蛤蟆肉!”

  好多人对之嗤之以鼻。

  四婶听不下去了,冲师强道:“让我问一句,你说了两个好,还有下文没有?”

  “下文--?”师强顿住了。

  四婶又道:“师愚创业之道16个字,可人家路数全,每招每式都具体明白表述。比如说发展二三产业,你赞不赞成是另外一回事。但人家把资金、技术、项目、要点等等都想到了,并提出解决方法--”

  “嗯--”师强有了领悟,却无能力立刻回答。

  “大家也肯定了你的两个好字,可得有咋个好法,好到什么程度,你得吆喝出具体的方略和路数,人们才好伸手,才能迈步啊!”

  阿国又来了,道:“种好田,打好工,我都听明白,难道你--不明白!”

  “一边呆着去!”四婶不消理会,师强厌烦地吼了阿国一句。接首又道:“四婶你还不了解我呀,其实我向来是听吆喝的。”

  “这样说你没有下文了?”

  师强点点头。

  “那要原谅我多说两句了。”

  “多说是看得起我,咱娘俩还用客气?四婶有话直管说。”

  “我说。不知是你师强说的太--太精屁,还是我老婆子脑瓜儿太不好使,怎么我弄不清你那小康是个啥样子!”

  “啊--啊--你弄不清,我,我也说不清。”师强忙忙如实作答。

  “可你在说有饭吃、有钱花就小康了?”

  “如今人们都在讲小康、议小康,我也跟着说说嘛!”

  四婶更不高兴了,道:“是随口说说呀!不管啥样饭、几个钱,都随口说是小康了?”

  “那--”

  “那什么!你是村干部,该知道簸箕湾各家有几个钱,钱又是怎样花的!”

  “这--”师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。

  “村子小也一百几十户呢,也难怪你不清楚。”

  “四婶说的是。”

  “是什么是啊,人家真正小康村,杯盘里茅台美酒天鹅肉不稀奇,而我们簸箕湾碗里玉米糊糊老咸菜常年不换样,就这样相提并论小康啊!”

  “咳,毕竟不用吃定量了,该知足就知足吧!”有人叹息道。

  “说花钱,不说要盖房娶媳妇大项儿,每天吃喝穿用要花钱,上学看病要花钱,如今越来越多的走人情要花钱。可我们簸箕湾按年人均收入算,一个人一天的进项也就5元多点儿,花l毛钱也要掂量又掂量,这也叫有钱花呀?”

  “人家真正小康村人手里的百元票子如同一元钱,而我们簸箕湾人反过来1块钱当百元用,出手掂量又掂量,这就是你说的有钱花了?”

  “是啊,如果这样有钱花有饭吃也叫小康了,那我们簸箕湾早就实现了,改革开放前或者解放前就实现了!”

  师强鼓了鼓腮帮子,却没说出话来。

  四婶又道:“还有,说种好田,怎样种好田啊,事情多着呢。不说别的,咱们村种田人好多都七老八十了,有的连路都走不稳,真不知他怎样响应你‘种好田’的号召!”

  七爷跟着道:“还要说,现在都快过立夏了,山坡地还没等来能解点渴的雨。种上的干着,没种上的更干着。任啥招儿没有,光说种好,不过是喊口号罢了!”

  “那--那--”阿国显然是想为师强挡阵,却‘那’不出一个字来。

  师强厌烦地:“一边呆着去!”

  阿国眨巴眨巴眼,好不沮丧!

  大师老晃咳嗽一声后,道:“我也想说两句,不知道合适不?“

  小文道:“有啥不合适的,你虽是退休干部,也是簸箕湾人。老支书在家很尊重你,我们年轻人也愿听你说话。”

  “噢,那我就说两句。”

  “说吧,欢迎你说。”

  大老晃道:“今天听竞选演说,当然希望能听到治穷致富的妙招儿。不过要说簸箕湾要脱贫致富,绝不会有简单的一招一式能奏效的。”

  四婶道:“就是给簸箕湾搬个金山、银山来,也只能坐吃山空。”

  大老晃接着道:“是啊,关键是人。老支书劳心劳力,终于得到了能领头求变的年轻带头人。他不仅仅是大学生,更钟情的是他的人品和创业之道。眼看簸箕湾有希望了,不想老支书出了这样大的变故--”

  七爷道:“变故出了,说这个还有啥用!”

  大老晃道:“话不是这样说,虽然老支书身不在村,但他的心留在了村,他的威望在村,他的老副手和新搭档人选都在村,难道他的努力和心愿不能继续实现啊!”

  四婶道:“老晃兄说的对,簸箕湾还能有一个好班子!”

  师强受到触动,有点动情地:“其实,我原本没想争当村长。现在,只要他师愚表态当村长了不瞎折腾办厂,我立刻退选,带头选举他,像对老支书那样支持他。”

  一句话,把人们的目光都引向了师愚。

  好一息沉默后,师愚站起身来,道“对不起师强哥,我不能表这个态。我的创业想法已经多次表白过了,如果在我的创业路上抹掉发展二三产业,不要说还用竞选,便是高薪直聘,这个村长我也不会当的。”

  “嗯!哎!咳!”会场里表情各异,声息不同。

  “这师愚咋这心直啊,好像直得没心没肺!”

  “是啊,只要按师愚说的表个态,一句话这村长就稳稳当当了。可--这人显得多别扭啊!”

  “哼,一根肠子还想当官,一边呆着去吧!”

  小文与乡干部悄声交换一下意见,转过头来问师强道:“你还有没有话要说--”

  “哎唷!哎唷!”不等小文话说完,突然间老娘婆叫唤起来。

  大伙儿忙不迭地转过身来关护她。

  二旦妈上前拉住,急切地:“老奶,你咋的了?”

  “哎唷,我肚子疼,忒疼哟!”

  师强过来道:“快上医院,正好二旦的三轮车在外边。”

  老娘婆已经躺倒在地,二旦妈拉也拉不动她。

  “阿国,还不快过来扶起你妈!”

  师强吼过来阿国,他瘦小身躯竟然拉不动老娘的胳膊。

  师强见状忙过来推开阿国,蹲下身子,道:“老祖奶,你忍着点!”说着拉住老娘婆的右胳膊,一挺身,背起二百斤重的老娘婆。

  “嘟--”老娘婆放了一个响屁,弄得忙忙让路的人都笑起来。

  “老祖奶,憋着点儿--”

  “哎唷--我憋不--”嘟--嘟--又是两响。

  人们不笑了,挡道者捂着鼻子赶忙为师强让道。

  二旦已把三轮摩托开过来,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老娘婆抬拉上车,整个身子压靠在抱她上来的师强身上。

  “哎唷--哎唷--”叫得越厉害。

  “老婶,你们是亲家里,跟来一趟吧。”师强招呼。

  二旦妈略一迟疑,很快上了车。

  “阿国,你还愣着什么,还不上车!”

  “晤,还要我去呀--我还等着投你的票呢。”

  “投啥投,快点上车!”师强怒吼了。

  阿国忙忙爬上车。

  车开了,开得很快,越加颠簸。

  “哎唷--哎唷唷--”老娘婆也越叫得厉害。

  师强发令道:“二旦,慢着点儿!”

  二旦妈问道:“老婶,你哪儿痛啊?”

  “哎唷,谁知道哪儿痛啊!”这话好像是糊涂话,让人哭笑不得。

  师强道:“这样说,老祖奶你不痛吧?”

  “谁不痛啊,你试试!”又是一句梦呓。

  “老奶,不用试,我的腿都给你压得又麻又痛了。”师强动了动身子。

  “嘟,嘟,嘟嘟儿--”又是一连几响带拖音儿。车上人的几个人不笑了,厌恶地耸了耸鼻子。

  “哎唷,哎唷--”

  车子已上了公路,又开快起来,由着老娘婆叫去了。

  车越开越快,老娘婆叫唤声却越来越小了。渐渐地没了声息。

  “老奶--”二旦妈觉得有点儿异样,呼唤了一声。

  “老祖奶,你好像不痛了?”师强也觉察到有异,跟着招呼。

  阿国道:“我妈睡着了。”

  老娘婆无声无息,真像睡着了。

  “坏了,坏了,老奶没声息了。”

  “二旦快停车!”

  车子停下来,几个人连声呼唤。

  “老祖奶,老祖奶--”师强使劲摇晃,大声呼叫着。

  “叫,叫,还叫,看让你给搅和了!”突然间老娘婆睡眼惺松地埋怨起叫她了。

  “老祖奶,搅你啥了?”几个人好不莫名其妙。

  “咳,到嘴的肘子疙瘩让你给叫跑了!”

  “啊--”几个人不由得同声惊诧一叫。

  “原来搅了好梦。”几个人真是哭笑不得。

  “老奶,我们不叫了,快去吃肘子疙瘩去吧!”二旦妈怪声怪调地说。

  “一上车你叫得让人担惊受怕,这儿做梦吃肘子了,老祖奶,真有你的!”师强哭笑不得。

  “老奶,这会儿你不痛了吧?”二旦妈又问。

  “嗯--不痛了。”老娘婆清醒过来。

  二旦妈说“要说老奶你也不像装的,可叫唤得好吓人呢!”

  二旦笑道:“大概是屁多憋的!”

  阿国道:“我妈屁就是多。”

  老娘婆不高兴地:“多,多你娘的多,要你说呀!”娘儿俩个又分争起来。

  师强看看表,道:“二旦,快调头往回转,赶回去选举!”

  二旦坐上驾座,忙打火发动车,却是几次打火不着,忙跳下车来前前后后检查。

  阿国下车走过来,愣愣地:“喂,你啥时候修好啊!”

  “没时候,去你妈的!”二旦怒其出言不迅,猛地出手一推,阿国被推个趔趄,跌坐在地。

  “你,你打我--”阿国爬起来叫阵。

  师强喝道:“你真是多事!”

  阿国好像丧气又无可奈何。

  路边地头上,几个妇女叽叽喳喳,嘻嘻哈哈,显然是在嘲笑阿国。

  阿国正在心头窝火,不由得跨步向前,怒吼道:“臭老娘们,滚!”

  “你吼谁?”几个妇女同时站起来,一个黑脸妇女跳到阿国前逼问道:“臭老娘们,滚!是你说的?”

  “是我说的,咋着?”阿国梗着脖子对阵。

  “咋着,你再说一遍!”

  “再说一遍你还把我--吉巴咬--”不待阿国下流话说完,被妇女一把掐住阿国嘴巴子,他杀猪般叫起来。

  “住手!”师强忙过来喝止,二旦妈、老娘婆也都跟了过来。

  “怎么着,打架呀?挑单个还是你们一齐上?”不知道这个壮妇女太有力气,还是有武功在身,说话间像扔小鸡般地把阿国丢翻在师强面前,随着摆出迎斗的架式。

  阿国爬起来上前拼会,被师强喝住。

  二旦妈道:“打什么打呀,问问他怎么惹到你?”

  黑妇人道:“你该问他去!”

  几个妇女:“他跑这撒野,你问问他说啥来着!”

  阿国蛮横地:“我啥也没说!”

  “让臭老娘滚,而且口出下流语言。晴天广众之下,你想抵赖?”黑脸妇女怒目而视,越显威武。

  “我,--没说!”阿国胆怯,抵赖了。

  “想缩回去--这多人逮住了你尾巴,还跑了你!”

  “说臭老娘们,问问你是不是老娘们生的?"

  “你妈也是老娘们,回头先闻闻你妈臭不臭再说话!”

  几个妇女你一言他一语,疾言厉色,阿国更加胆怯了。他嗫嚅地“我妈就是--”

  “是什么?”

  “我妈就是屁多。”

  “噗嗤--”在场的都扭头笑了。

  这样一闹腾,干活的,路过的,围过来好多人。

  黑妇人屏住笑,严肃地:“告诉你,这儿是老娘的责任田,你跑这儿撒野,能饶了你?”

  “说话下流,该撕他的嘴!”

  好家伙,这帮妇女不仅嘴巴子得理不饶人,而且人多势众,个个干活的家具在手。像捅了马蜂窝,阿国得吃苦头了。

  师强示意阿国赶紧走。

  黑脸妇女立刻上前挡住:“想走,把臭老娘们说清楚,谁该滚说清楚!”

  “我,我也没说你呀!”

  “说的哪个?你说!”几个妇女呼啦啦又气势汹汹地一齐跳上前来问。

  “我,我谁也没说。”阿国耍无赖了。

  “耍无赖,更可恶!”

  “无赖又无耻。”

  “赶快认错道歉吧!”

  “是啊,赶快跟人家认错,乞求原谅啊!”

  围观者有人指点阿国,二旦妈也忙提示。

  “我--”阿国真的害怕了,不知说什么好。

  “认个错就完事,没那便宜!”

  “不说人话,无赖下流,该掌他的嘴!”

  “对,掌嘴,不然别想走!”

  说着,也有近廿人围住,一个个冷眉怒目,绝然要打不饶的态势。

  二旦妈求情地;“大妹子,这小子不懂事,要不--”

  师强接茬道:“要不,你给他两巴掌消消气。”

  “我打--要他自己动手!”

  “对,要他自己动手,不然别想挪动半步!”

  几个妇女同黑脸一唱众合,口气斩钉截铁。

  “我--我自己--”阿国偷偷瞄了一眼人群,似在求助。

  师强恨恨地:“你臭嘴巴子自找的,打吧!”

  “啪!”阿国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一巴掌,很是狼狈。

  “打,使点劲!”

  “啪--啪--”阿国乖乖地又打了两巴掌。

  如同一幕活报剧,很是滑稽。

  “打啊,不够数儿呢!”

  “差多着昵,接着打!”妇女们督阵似地叫号。

  阿国咧着嘴,一副哭妈相。

  突然,老娘婆闯进圈子,跪下求情了:“妹子,姑奶奶们,饶了他吧,我老婆子求你们了。”说着就要磕头。

  这让在场者好不惊讶。

  黑妇人忙向前搀住,道:“老奶奶,你这是咋回事?”

  “咳,我儿子不好,惹恼了你们,看在我老婆子的份上,饶他这一回吧。”说着又要磕头。

  “哎,不要这样,你起来说话!”说着一把把老娘婆拉起来。

  阿国忙凑前道:“是啊,放我这回,我还等着选村长呢。”

  “还等着选村长呢--”妇女们鄙夷地看着这娘俩,又很是莫名其妙。

  二旦解释道:“是这么回事,我们在家就要投票选村长了,突然间这老婆婆肚子痛得厉害,忙忙送医院,走到这儿她又不痛了。不想正要转身回去这空儿,这小子惹恼了你们。她妈求你们,我们同来的也求原谅他一回吧。”

  “是啊,求你们了,原谅他一回吧。”老娘婆再次央求。

  黑妇看了一眼同伙们,轻轻叹口气道:“咳,不是我们心歹,是他人太玍古。”

  一少妇紧接言道:“蛮不讲理,还出言下流,哼,按律该吃廿大板!”

  “是啊,掌他廿大板,让他长点记性!”妇女们同声附合。

  二旦妈上前道:“这小子不懂事,我也赞成打他廿大板。只是一则这儿没板子,再则呢,别看他有鼻子有眼,不缺胳膊不缺腿,但脑袋里缺根弦,打他八十板也难长记性。看在他老娘的份上,放了他吧。”

  黑脸妇女面对阿国:“你听着,不是冲你老娘,绝不会这样便宜了你,长点记性!”

  “唔,长点记性,长点记性。”

  “滚吧!”

  可得准放行了,阿国扭身回走。

  “站住!”黑妇女一声断喝,声不高却很有威慑力。

  阿国一激灵,木桩般戳住,不知所以。

  “就这样走啊?”

  “那--那--”

  二旦妈赶忙提示:“咳,阿国谢谢人家呀!”

  “噢,谢谢人家!”说着深鞠了好几个躬。引得在场妇女们窃笑出了声。

  “走哇!”黑妇人已经走去,二旦妈招呼还愣着的阿国。

  阿国这才跟过来爬上车。

  “谢谢啦!”阿国也跟学着招手致谢。

  “别投错了票,选错了人!”

  “十足的臭老爷们!”

  一声鸣笛,车开走了,转来几个妇女的调笑声。

  簸箕湾村村部,村长选举正在进行唱票记录:

  “师强--师愚--师愚--师强--师愚”随着唱票人的高声,黑板上师强、师愚名下的“正”字在齐头并进。

  最后一票唱罢,唱票结束。统计各人得票,人们集拢小黑板前。

  师强l70票、师愚l73票。会场里热闹起来。

  “多3票,村长是师愚的了。”

  “有知识人当村长,好!”

  “好个球啊,我还没选呢!”正好阿国闯进来,刚好听到师愚当选,嚷嚷起来。老娘婆二旦妈几个人也跟了进来。

  “哎哟,这快就回来,治好了?”

  “老奶奶,你啥病呀?”

  人们惊奇地迎过来,问起稀奇。

  “嗯,嗯--”老娘婆装聋作哑,含混应对。二旦妈也只是含笑不说话。

  三兔子高声道:“啥病啊,八成是屁憋的,放出来就好了。”

  “我还没选昵,我也要选,我也要选!”阿国高大声嚷,似乎挡住三兔子又要挑起的哄闹声。

  小文发话道:“别嚷了,现在还有机会给你选!”

  “我选师强,我们都选师强。”

  高主任对小文道:“发选票,让他们正规投票。”

  于是发票、添票、唱票。

  “师强--师强--师强--师强”。唱记票完毕,师强174票。

  “5个人咋念4票呀?”

  唱票人:“有一票投了弃权票。”

  “嘿,这回师强多了1票!”

  “多l票,那该是师强当村长了。”

  “师强当村长了,这回民主了!”阿国又得意地叫起来。    .

  小文看了一眼乡干部,乡干部道:“当然多1票的当选,选举有效。”

  村长选出来了,选举结束了,人们散场了,带着不一样的心态,边走边发出选后的议论和感叹。二旦妈、六爷、七爷等你一句、他一句的,言语出自内心,感叹发自肺腑,坦率而真诚哟!

  “咳,就差1票,没让他登台拜相!”

  “老支书得到这消息,不知道咋心凉呢!”

  “这可是辜负了他的心血和努力了!”

  “是呢,要是反过来多一票,师愚就是簸箕湾的村长了。不仅是随了老支书的心愿,也许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!”

  “大白天说梦话,好日子是选村长选出来的呀,都都一个脑袋,谁当都是一个屌味!”

  六老奶嗔怪地:“这里还有孙女呢,出言下流,该掌你的嘴!”

  “噢,我该打!”说着七爷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。接着道:“也别太小瞧了这个芝麻粒儿,为了当得上,有的地方争得很厉害呢!”

  “要不,咋会为捞选票,有给村民发大米、发白面呢!”

  “那不稀奇,听说有的村百元1张买选票。”

  “那是啥地方,簸箕湾伸手连根汗毛都捞不上!”

  “真是的,要说他师愚也是有知识的人,竟然放弃城里美差,跑回来连猪狗都懒得尿的簸箕湾争当村长,图个啥,说他好呢!”

  “说他二百五,大号二百五一个!”阿国接过话茬,摇头晃脑,洋洋得意的样儿。

  七爷回过头来,讥讽地:“瞧你这德性,就算他是二百五,可人家是喝墨水长大的。就凭这一点,我敢说至少人家打不了光棍!”

  戳到了痛处,阿国蔫巴了。

  跟上来的师老梗打抱不平,道:“要我说呀,喝的墨水就算超过海水又有什么用,到现在还不是没处找到个饭碗!”

  已走过去的师奇听得实在不入耳,返转身来道:“老梗大伯,你咋知道师愚还没处打个饭碗?”

  “这不是秃头上虱子吗,有处吃饭,还用回来争当这个芝麻粒儿呀!“

  “这,这--”师奇一时憋住。

  是啊,事情明明白白地摆着吗!可明摆着的是什么?不过是事情的外表。真实情况--咳,又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。师奇一时无言以对,师老梗老头轻蔑地斜了她一眼,很是得意。

  师奇憋急了,突然大声地:“那饭碗和饭碗不一样呢!”

  “我也没说一样啊。泥饭碗还没着落,净想金饭碗,不想想现在全国是多少人,不想想每年得新添多少个饭碗啊!”

  “师愚早有了饭碗,还有人有地方给他新饭碗,但他可不单单只是为自‘己找个饭碗!”

  “那他还想怎么着?”

  “他想干事业,为让更多人端上铁饭碗、金饭碗!”

  “嘿,说的比唱的好听,这没用,我见的多啦!”师老梗冲师奇笑笑,头不回地走进自家大门。

  画外声:师愚败选,师奇更是败兴。这不仅是一时前进无路,还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和曲解。师愚的所为刚刚又不能说清楚,辩也没能辩明,尤其梗老头儿不消再争的神态,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。师奇心里烦烦乱乱的,已经走到自家门口,却迟疑着懒得迈进家门。突然,身后又传来热闹,二老晃、六奶等又跟阿国开台了一场街头戏。

  师奇转过身来,注视着又发生的热闹。

  阿国洋洋得意地:“多喝了墨水咋着,没当上村长!”

  二老晃道:“没当上村长,不能说人家没本事。”

  “那,那他有啥本事?”

  “有啥本事,人家能写、能算,能有创业大计,你掰着手儿数去吧!”

  “就这点呀!”

  “就这点,你一样也不能!”

  “我是不写不算,可我不二百五!”

  “嘿,好像他还挺有本事,嘲笑起人来了!”

  “我就是比二百五有本事!”阿国越说越神气了。

  正好走过来的四婶调侃地:“老娘嫁到簸箕湾廿年了,竟没看出你还有哪样本事,真是埋没了人才!”

  由儿妈道:“是呢,簸箕湾人一个个肉眼凡胎的,全不识货。没办法,你阿国自己露一手吧!”

  “对,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,让大伙儿见识见识!”三兔子赶上来凑热闹了。

  “我--我--”阿国歪着脖子直无言。

  “你,你有啥能耐本事,说呀!”

  “我--”

  “到底有没有本事,别吞吞吐吐的,等着锣鼓点哪!”

  “我,我能挑起八十斤,比二百五多!”

  “嘿!嘿!嘿嘿哟!”

  这叫什么本事!在场者惊奇得一个个裂歪了嘴。

  “不,不止八十斤,还多呢!”

  “哎哟,别再多了,这80斤都吓我一跳!”

  “实在呢,这本事不只是簸箕湾少有,恐怕全国是你独一份。凭这,你阿国怕是要交大运了!”

  师奇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,低头走进院门。

  “怕是还有更稀奇的本事呢,再给大伙儿一个惊奇呀!”

  “我--我--”也许是听出大伙儿言语的轻蔑,也许是实在再无什么可端出,阿国“我”不出来了。

  “你--你--有一顿吃十个八个粘饽饽的能耐是吧!”

  “你--你--还有想媳妇一夜不合眼的本事!”

  说到痛处,阿国嘟囔道:“哪个光棍不想啊!”

  四婶玩笑又认真地:“真是的,你阿国更得想。可光是想没有用。你把光棍两个字写出来,能帮忙我一定给你帮忙。”

  “哎哟喂,这可是天上要掉媳妇了,阿国你还不赶紧趴地上磕头,写出来!”

  “我--”阿国光着膀子立在那儿,有点为难的样子。

  “当了快四十年的光棍了,还能不会写吗!”

  “就在这儿写!”有人递过来一个小木棍,并用脚趟平一小块路面。

  阿国接过来木棍,在地上笨拙地划拉着,嗫嚅地:“我只会光,不会棍。”

  “那光也不是光,还少一笔呢!”

  阿国歪着头,端祥自己划拉出的那个“”字。

  “咳,不用写了,你阿国把裤子扒掉,就光光一个棍了!”

  哈哈哈!大伙儿都笑起来。

  “忒闲得没事吧,嘲弄他这样人有什么好!”师强赶上,不满地责怪了一句。

  “什么嘲弄他,他自找的!”

  “他可先是卖劲地嘲讽别人呢!”

  七爷、三兔子等人忙做分辨。

  “我嘲讽谁了?”阿国质问。

  “说看墨水喝的多,也没当上村长!”

  “说人家二百五,没本事!”

  “还有,自吹比二百五能耐大,说的还少啊!”

  “他是没当上村长嘛!”阿国显得很有理。

  这让师强烦烦了,反感地:“连台表演,今天真有你的!”

  阿国没明白啥意思,愣愣地立看着师强。

  “赶紧回家去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!”

  师强的吼声如同军令,阿国不敢不尊从,低着头,恼恼地往家回转。

  “也算是我们簸箕湾一个人物!”

  “哼,多有几个这样人物,村子不是很快由穷变富,只能反过来变哟!”

  “也别单讲一个癞蛤蟆,你有本事呀,也不过是三个跑儿一个倒儿的主儿!”

  “我嘛,响当当的十三亿分之一,当当响的良民人物!”三兔子装腔作势。

  “嘿!他还自称人物!”

  “我当然也算人物。我要当了村长,我让簸箕--“三兔子说不说完,故意顿住。

  “怎么样啊,快把屁放完!”

  “能怎么样啊,我让它变成弯簸箕!”

  哈哈哈!

  二老晃道:“热闹了半天,你小子有本事,但也得归类到二百五!”

  三兔子并不气恼,依旧嘻哈哈地:“谢谢晃大叔的夸奖,你说的不错,我是有点本事,有的本事大人物都不如我!”

  “哼!”载说越离谱,在场者嗤之以鼻了。

  “不信啊,不信你去美国问问奥巴马,他敢一个人跟我似的随处溜达吗?”

  “哎哟,厉害!不止奥巴马,恐怕所有总统级的干部都没有你这胆量了。”

  “还有呢,一般的说,能人都不可能有我这样没心少肺的长寿!”

  “噢--”

  “因为他们老费心思!”

  “噢--”

  “比如财发了小的想大的,官升了还想再升级,礼收百万想千万,还有包了二奶想三奶……没完没了,能不损寿吗?”

  “行了行了,你好像是不分黑白,一律仇官妒富了!”

  “不是我仇官妒富,我只是说越有本事,越是劳神越费心血,没有一个完!”

  “噢,有点道理!”

  “我跟他们就不一样了,比如吃饱了、喝足了,想睡我能轻轻松松睡他一觉。”

  “是够轻闲的。但假若13亿人都跟你这般轻松快活,何来亩产2000斤水稻,卫星邀游太空,何来国内生产总值升到世界第二?”

  “这我也懂,国家离不了各方面精英,也少不了我这样的亿万民众!”

  “说了半天,到弄不懂你的意思了!”

  “我们现在不是挑能人、选村长吗,我三兔子是当不了村长,可我也有当不了村长的好处。”

  “噢,二百五也有他的好处。”

  “二百五没心少肺就少劳心思,可以长命百岁。”

  “那劳心劳力的呢?”

  “劳大心思,劳出大贡献的精英愿他们万岁,万万岁!”

  “你三兔子没喝过多少墨水,还真有你的!”

  “咳,到点了,没喝多少墨水喝粥去吧!”

  “是啊,说别的没用,喝粥去最现实了!”

  大伙儿嘻嘻哈哈,白嘲自讽过后,一哄而散了。

  邬姐家,邬姐走进西屋招呼道:“师愚,还睡呢,起来吃饭。”

  “我不饿,不吃了。”

  “你怎的了?中午好像你都没吃好。”

  “没什么呀,我确实不饿。”

  “你爱吃豆粥,妈特意摘来新饭豆,起来吃点去!“

  “妈,我确实一点儿也不觉得饿。“说着打起精神坐起来。

  邬姐凑前一步,道:“是不是还想着上午的事,你不是说能想得开吗?”

  “想不开也得开呀!确实,我为回来想了很多很多,却没想到今天这个结果!”

  “想不到的也许还更多,你的路还长,不吃饭,身体垮了,会是什么也干不成。”

  “我确实没胃口,妈,你自己去吃吧。”说着,又无力地躺倒。

  “唉,毕竟年轻啊--”看着确无精神的师愚,邬姐轻轻叹口气,走出西屋。

  东屋炕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邬姐拿起碗又放下,独坐桌前,对着饭菜帐然发呆。

  “妈,让您失望了!”

  看到师愚走进屋内,邬姐两眼依然呆滞。

  “妈,您的话提醒了我,身体不能垮,精神更不能垮,我们吃饭。”说着动手盛饭。

  看到儿子精神转变,邬姐脸上露出欣慰。

  “这就对了,我们吃饭!”

  娘俩个刚刚端起饭碗,忽见二由儿立到屋门口,紧随着一声“憨货”责骂声,由儿妈跌进堂屋,娘俩个忙放下碗筷,跑出来掺扶。

  “老婶,摔重了吧?”

  “你们娘俩个咋的了?”

  由儿妈忍着疼痛站起来,指着由儿恨恨地:“这个憨货竟偷鸡蛋出来--”

  “我,我没偷--”二由儿委屈地申辩。

  由儿妈更加气恼,飞起一脚踢倒了二由儿,不想一个鸡蛋飞打在她的脸上。

  “哎唷!”由儿妈用手一抹,蛋清蛋黄满脸开花,好不狼狈。

  看到妈妈的花脸,二由儿不禁破涕一笑,邬姐也忍不住。

  师愚忙递过来毛巾,扶老婶进屋坐在炕沿上,由儿妈气恼得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你--你--偷”

  “我没偷啊!”

  “没偷,这是啥呀?”由儿妈指着自己没揩净的脸,又举起手。师愚赶忙拉住。

  邬姐弯腰问由儿:“你拿鸡蛋干啥呀?”

  “我--我--”二由儿好像有话不好说。

  “告诉大妈,你拿鸡蛋想干啥!”

  “我想--二五哥--”

  ‘啪’谁也没注意到,当娘的又一巴掌打在由儿脸上,狠狠地:“你小小年纪,也想歪门子了!”

  “呜--我没有门子啊!”这一巴掌打重了,嘴角打出了血,二由儿大哭起来。

  邬姐不满地:“他婶,你也太狠了,为了一个鸡蛋,值得啊!”

  师愚也很是莫名其妙,问:“二由儿,说清楚,你拿鸡蛋究竟想干什么?”

  “我--我想你--”

  一笤帚打来,幸被师愚挡住。

  “他婶,由儿的话还没说清楚呢,你让他把话说完哪!”说着,邬姐拉住由儿的手,道:“不哭,不哭,你拿鸡蛋到底要干啥?”

  “我想--我想二五哥没选上村长,心里一定不快活,拿来给哥吃。”

  “啊!孩子,委屈你了!”说着一把把二由儿搂进怀里,流出来眼泪。

  师愚不禁深受感动,真诚地:“哥谢谢你!”

  由儿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懊悔地:“咳,你早说清楚,都给你哥拿来妈也不心痛啊--妈该死!”说着她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