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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城人家

< 返回 作者:傅卿和 发布日期:2018-01-19 浏览次数:36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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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穿着高跟鞋、正装长大衣,在三九天顶着五级北风爬长城,在烽火台上对牛弹个琴,吟一曲长城古风,体验山里人家的冬闲时光,收获满满。


  河北迁西的榆木岭村,是深藏在燕山褶皱里的一个普通的村庄,它的特殊之处就在于被长城所环抱。这里是人类社会和自然环境的边界,但是并不荒凉贫瘠,一幢幢中式、西式、不知什么式的别墅错落山脚,路好车多人质朴。


  我今天是来榆木岭采访人大代表村支书的,然而和长城近在咫尺,心中总是有声音隐隐在召唤。2017年,榆木岭长城作为中国长城的代表,和德国的新天鹅堡一起被印刷在中国邮政总公司发行的中德建交45周年纪念封上。这里来了当然不能错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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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于是我忍不住忙里偷闲,朝着眼前的烽火台直奔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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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牛弹琴


  盯住不远处山上的烽火台,不管挡在前面的是啥,克服重重阻碍一往无前。穿过拐弯抹角的小巷,爬上荆棘密布的坎塄,偶尔还误入鸡场狗窝牛圈,终于走到城墙下时,才发现全身扎满了蒺针,像个刺猬似的,也是大山可爱的见面礼了。


  兴头头地一转角,和一只小牛犊碰个对脸。这小家伙一身漂亮的棕红毛色,额头一块白斑上衬着红色的布条流苏。我第一印象竟是,哇,好正点的流行色……好俊的小鲜肉啊……它转过脸瞪着眼睛看着我,梯形的头上支棱着两只大耳朵。我围着它左瞧又看,它却盯着我一动不动,超长的反射弧简直和树懒有一拼。


  回来后给萱宝看视频,他对我和牛说话这件事,脱口而出最近新学的成语“对牛弹琴”,让我很是惊喜。同时小孩子立刻注意到,牛头上系着布条这个细节,他说这说明它是有人管的牛,不是野牛。童言可爱,而我想牛犊头上的红布条大概是主人为了吉利系上的,就像很多人给自己的车前后杠系上红布条一样,物件儿不同,心理相同。


  我自己是村里长大的孩子,然而我们的下一代已经没见过牛了。他们从文字图片里看到牛,脱口而出关于牛的成语,却没直面过牛的呆萌,更不用说此刻,感受一头冬阳里负暄的黄牛,一下子呼唤来的与世无争的悠然诗意。


  牛角挂书,庖丁解牛,“牧童骑黄牛”,“俯首甘为孺子牛”,“但得众生得保暖,不辞羸病卧残阳”……从生产、生活到祭祀,从成语、诗文到书画,从《诗经》、《资治通鉴》到《清诗别裁集》,一头敦厚无言的耕牛从古中国一路缓缓走来,成为了周恩来、鲁迅、齐白石等人的座右铭。


  牛是中国文化里非常重要的一个意象,吉祥、勤勉、无私,它曾经伴随我们祖先两千多年,可以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,是中国人理想人格的象征,而不是现在奶肉工厂里成批量的产品。


  想到这,我羡慕起这长城脚下山里人家来,既拥有车房的现代化便利,又能保留传统的农耕生活,真好!以后要常到这里转转,走进真正的诗词天地中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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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城古风


  集雄奇险秀于一身,是榆木岭长城的特色所在。其雄旷处,千里峰峦尽收眼底,无数烽火台迢递入云,其奇险处,“四峰对峙极尖秀,东西相距四十余丈”,对面人语可相闻。明万历三年,朵颜部来犯,民族英雄戚继光率部从榆木岭出关阻击来犯之敌,大获全胜并活捉敌部首领长秃(名字什么鬼)。


  如果有人看见我在烽火台下那时候的样子,我平时维持的各种社交形象一定立刻坍塌:此人莫不是神经吧。所以说有时候做独行侠自有好处(女生安全第一的情况下)。当然,有能够相互欣赏洋相的伙伴同行更好,奈何可遇不可求。


  远近、俯仰,拍照、抚摸、冥思,我在塞上的长风里静静地聆听。


  冬天的榆木岭长城是一首雄浑的古风。


  霜冷长河,日照关山,北风烈烈。一条巨龙依山脉起伏从天边蜿蜒至眼前,仿佛是从历史的风云中走来。


  一处处断壁残桓耸立在高山之巅,是岁月的一个个惊叹,望一眼,情弥坚,心成铁。


  残破的烽火台刺破青天,孤独和仓冷只有日月和松云能懂。说孤独可能并不合适,脆弱的人间情味不属于它,与岁月相拮抗的缄默,给了它傲岸凛然的气质。


  长城是残破的好,冬天的长城尤其好。


  落尽繁华,方显筋骨。兀立于冻土巉岩,掩映在枯枝莽丛,天地萧瑟之中更显露出长城非同一般的坚硬质感、雄伟本色。


  长城的残破之美是一种悲剧之美,抛弃一切浮华浅薄,震撼人心。它不是一堆无用的断石残砖,而是一出仍然在岁月中上演的悲壮戏剧,历久而愈伟。


  民族的意志、历史的遗迹种种,不需要多做这些理性的思考,只要深深地望一眼,你就能听见这些姿态各异的残楼,在凛凛寒风中慷慨的诉说。心的维度一下子深广起来,眼前的琐碎、种种的牵绊便在瞬间消失。


  来长城访古探幽的人,一般都是春秋时候来的比较多,冬天这里比较安静,反而更能听清长城的故事。冬天的长城更是一种精神的审美。你若是一个专注于意志锻炼的人,想暂离繁华俗世,疏沦而心,澡雪而精神,就在冬天去攀登一段野长城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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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万学校


  下山时在巷子口撞见一位村里的大叔,两面笑着相互打量,弄清状况后热诚地对我说:“来看长城的吧,这么冷的天儿,回家待会儿啊!”迷彩棉衣、翻皮帽,朴实的笑容里带着心满意足的地主之谊,就好像我是来喝自家孙子的满月酒似的。


  我裹挟着大风一头撞进村委会办公室,大家忙迎上来接东西、递热水,一通热络招呼,貌似没有人嫌弃我不务正业,他们的心情和迷彩大叔都一样,有人喜欢自己的好东西总是开心的。


  在榆木岭村民的心里,有两件东西最让他们骄傲,一个是长城,另一个就是学校。一个是祖宗留下的,而另一个,则是自己的双手建设的。


  在榆木岭一众民居、别墅、农家乐中,最显眼、最现代化的一座建筑是村里的小学教学楼。村子富裕起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集资近千万元建了这所学校。这所长城脚下的学校,设施规格不输于京津的任何一所小学,所有的细节一应俱全。


  站在学校门口,一座巨大的屏风赫然入目,上面笔走龙蛇镌刻的正是毛主席的《沁园春·雪》。村书记张国温和腼腆,不太擅辞令,但站在村小学操场上,他指点着这里的一砖一瓦侃侃而谈,自豪之情充满胸臆。四周葱郁的柏树已经茁壮如塔,学生们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图片贴满橱窗,一群留校吃午饭的孩子在身边雀跃而过。这里一扫冬天的荒寂。


  这时我突然觉得,主席的《沁园春》在全中国被无数地方用作中堂、屏风和壁挂,只有这里的《沁园春》才能如此动人的点题。周围山巅的古长城,和眼前这所充满现代气息的学校,二者交相辉映,竟然是如此的绝配。


  结尾


  在村委会门口,看到一位驼背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着,手里拿了一叠报纸,“生命时报”几个字十分醒目,我好奇地上前和她攀谈起来。老人八十三岁了,并不识字,她每周来拿报纸,是用来擦玻璃的,孩子们偶尔也会看看。并没有挖到我预想的信息,然而里面却有一种美好的奢侈。老人的重孙辈也许正在学校里背诵“望长城内外,惟余莽莽”,回到家还会把报纸上的医学知识告诉她。


  与众不同才是珍贵所在,自觉这种不同并享受其中,就是完美的状态了。长城下的人家在继续追求着自己的富足生活,不仅是物质的富足,更有精神上的丰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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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更多图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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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专业摄影师拍的榆木岭大片——王秀和作品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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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桑梓情作品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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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作者:傅卿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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